《妓男的生活》第12章·隔断房

原创虚构本篇为原创虚构长篇小说《妓男的生活》的内容，人物、机构、地点、情节均属虚构。

凌晨三点五十这个时间，阿南其实在便利店。这一章写的是他前一天这个点在屋里的事——也就是他每天下班以后、睡着以前的那四十分钟。

兰苑公寓B座是一栋旧楼，三层一户被隔成四间。他住最里面那间，六平米。一张床，一个铁皮柜，床头能放一只杯子。窗朝北，宽不到四十公分，是这套房子被隔开的时候剩给他的那一条。

朝北的窗是他特意挑的。中介当时说这间最便宜，因为采光最差。他听完就定了。

隔断墙是轻质板，不隔音。所以这间屋子没有安静，只有延迟——别人做什么，隔一会儿他就知道。

住了三个月，他能排出这套房子里四个人的作息：

住的位置	出门	回来	他怎么知道的
靠门第一间	清早六点二十	傍晚七点前后	关门很重，门框上的挂钩会响
第二间	上午九点多	不固定	出门前一定洗头，水声很长
第三间	中午前后	凌晨一点以后	走道灯的开关有一声脆响
他自己	傍晚六点半	早上八点半	——

四个人谁也没见过谁。

这是全书对「邻居」这个词最准确的一次使用：不是互相照应，是互相听见。

听得见别人，所以也知道别人听得见自己。于是连咳嗽都要压着。

他下班回来的流程很固定。进门，鞋放在门后那块硬纸板上；工服脱下来挂在铁皮柜门的内侧——这只柜子的锁转不动，是房东从别处搬来的，所以它只是个柜子，不是能锁的地方；然后坐在床沿上，把手机充电线插好。

这些动作之间他不开灯。走道的光从门底缝进来一条，六平米的屋子不用灯也看得见东西的轮廓。

坐在床沿上的那几分钟，是一天里他唯一一次没有在替任何人做事。他通常什么也不想，就听着楼里的声音：第三间的人回来了，走道灯响一声；楼下有人推自行车出门，链条有一点干。

窗朝北，但也亮。四月以后，六点多天就白了。那条四十公分的窗把光切成一道竖的，落在地上，一开始靠墙，八点多移到床脚。

他躺下，脸朝墙。

第十五章会详细写他怎么对付这道光。这一章只写到他躺下为止。

卷二在这里结束。再往后，天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