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7章·代驾第一单

零点二十，他站在一个小区门口，手里拿着别人的车钥匙。

这一单是卫东转给他的。卫东比他早入行两年，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别的地方等活：「车在B口，白色，你先拍里程。」

「拍里程？」

「仪表盘拍一张，清楚点。下车再拍一张。不是不信人，是省得以后说不清。」

他照做了。手机凑近仪表盘，屏幕的光把数字照得发白，按下快门，有一声很轻的咔。然后他坐进驾驶位。

座椅是别人的高度，膝盖顶着方向盘下沿。他摸到座椅底下的拉杆，往后退了一格，又退半格。后视镜偏左，他调回来；右侧镜子太高，只照得见天，他调低一点，照出路肩。

卫东在电话里一句一句说：「先调座椅，别先调镜子。座椅一动，镜子就全不对了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「左脚放稳，别搭着离合——人家是自动挡。」

他把左脚挪到死踏板上。

这是整本书里唯一一次有人把一件事从头到尾教完。

车主坐在后排，很快就睡了，呼吸声在车厢里很清楚。阿南把空调往上调了一格，因为后排的窗玻璃起了雾。

路他认得。这条路白天是堵的，夜里零点以后红灯变成黄闪，一路可以不停。他没有开快。时速表指针停在四十上下，比限速低很多。

握着不属于自己的方向盘，走一条自己认得的路。

这件事他想了一路：车是别人的，人是别人的，路是公共的。只有踩刹车的那只脚是他的。所以他把刹车踩得特别轻，每一次都提前三十米收油，让车自己慢下来。

后排的人睡着，整段路没有被颠醒过。

到了另一个小区门口，他停稳，拉手刹，熄火。回头叫了两声，车主醒了，摸着门把手下车，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谢谢。

他又拍了一张仪表盘。里程比上一张多了九点二公里。

站在原地，他把两张照片都看了一遍，才收起手机。然后他往引桥的方向走——卫东说那边一点以后还有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