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10章·汇款

凌晨两点四十，他又回到引桥下。

这一章他只做一件事：把今天的钱分开。

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一条，标题写日期。然后三行。

1. 第一行：房租与吃饭。这一项是固定的，按月摊到每天，所以每天都先扣。
2. 第二行：寄回去的那一份。收款人那一栏是阿芹的名字，由她转给家里。
3. 第三行：剩下的。

他把前两行写完，第三行的数字是算出来的，不是定出来的。

那一夜第三行写的是零。

零不是意外。这个月有两笔额外的支出：工服押金，还有一次没接到单的空跑油费——油费本来是车主的，但那一单取消了，钱就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盯着那个零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它留在那儿，没有改。

改的办法是有的：把第二行减一点。减两成，第三行就不是零。

他没有减。

顺序比金额重要。金额每天不一样，顺序每天一样。

这个顺序是高姐教的——不，严格说不是她教的，是他从她那儿看来的。她在便利店交班的时候顺口说过一句：分配提前定，不是花完了再算。当时他没在意。真正用上，是从这一夜开始。

写完以后，他把备忘录关了，又打开，又看了一遍。这个动作他每天都做，像核水单那样核两遍。

桥洞里风还是对穿的。旁边一个蹲着的人在刷短视频，声音开得很小，但能听出里面有人在笑。

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屏幕朝下。

算钱这件事他原来是不会的。刚来的时候是倒着来：先花，花到月底发现不够，再找人借一点，下个月还。借过三次，第三次对方没有催他，但他自己记得很清楚催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难听，是对方忽然变得很客气。

从那以后他开始记。

记了之后钱并没有变多。变的是另外一件事：他不再在月底忽然害怕。害怕提前分散到每一天，每天一点，就扛得住了。

三点差一刻，他起身，往便利店走。那边凌晨一点到七点是高姐的班，他的夜班从三点接上，顶到早上八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