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8章·引桥下

凌晨一点十分，临江大桥北侧引桥下。

这里是一片水泥地，上面是拱起来的引桥底，下面挨着机动车道。不属于任何一家店，也不是谁的地盘，所以没有人管。

十来个人在这儿。没有人坐，都蹲在水泥墩上，或者靠着桥墩站。手机屏幕的光在桥洞里是一小片一小片的，离得都不近。

卫东在最靠里那个墩子上。看见他来，往旁边挪了半个墩子的位置。

「吃了没？」

「还没。」

「两点以后去尾市，那会儿便宜。」

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这个了。

这里的话题只有一个：路。

从这儿到西站走江堤还是走高架；三点以后哪个方向还有活；哪个小区的门卫两点换班、换班那十分钟进去不用登记；哪段高架的匝道夜里会封掉半边，封了就要多绕四公里。

卫东手机里存着这些，不是笔记软件，是相册——他把路口拍下来，拍完自己记得是哪儿。两年攒了一千多张。

「你记这个干什么？」

「一趟少三分钟，一晚多一单。」

聊路是安全的。路不会追问你为什么夜里在这儿。

这是阿南后来才总结出来的。那一晚他只是觉得奇怪：十来个人蹲在一起两个钟头，没有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是哪儿来的、以前干什么、家里几口人。

问了也没用。这里的人明天不一定还在这儿。

头顶每隔一会儿有车过去，两声闷响，一前一后。有人的手机响了提示音，那一排里就有一个人站起来，拍拍裤子走出去，裤子蹭过水泥，很轻的一声。

其余的人不抬头。

阿南也接到了一单，但是在很远的地方，去了回不来。卫东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距离，说：「别接。空跑。」他就没接。

一点四十分左右，雨停了很久的天忽然起了风，桥洞里的风是对穿的，从一头进另一头出。蹲着的人都把外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，动作几乎是同时的。

那一刻他有一种很怪的感觉：这十来个人不认识彼此，但他们冷的时间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