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13章·报废区

凌晨四点二十，便利店后仓。

热柜里的盒饭有一个时间。到点要下架，下架的东西进那块黄胶带，然后登记、称重、封袋，等早上来人收。

这一晚下架的时间是四点二十。四点十分的时候，店堂里没有人，热柜里剩四盒。

高姐在后仓写交班表。阿南站在热柜前，看着那四盒。

它们还是热的。玻璃上有一层很薄的雾，是柜里的热气碰到店堂的冷空气结的。

四点十八分，他回头问了一句：「姐，这个……」

「到点就下。」她没抬头。

「可它是热的。」

「热的也到点了。」

四点二十分，他把四盒端出来，走进后仓，放进黄胶带里面。一盒一盒放，摆得很整齐——他自己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摆整齐。

十分钟之差，一盒饭从商品变成另一样东西。中间没有过渡，也不留商量。

称重，登记，封袋。封袋的时候塑料袋口要绕两圈，再打结。绕一圈会松，运的时候会散。

高姐过来看了一眼数目，在表上写了「4」，签字。

然后她在后仓站了一会儿。不长，大概十几秒。她没有看那袋东西，是看着墙上的货架。

阿南问：「姐，这个心里过得去吗。」

她想了一下，说：「过得去。」

「为什么。」

「规矩不是我定的。」她把笔塞回绳子那头，「但签字是我签的。所以我只能让签字这件事本身干净——该几点就几点，该几盒就几盒，不多不少，不替谁通融，也不偷偷留一盒给自己。」

「留一盒会怎么样。」

「留一盒就说不清了。今天留给自己，明天留给熟人，后天就有人拿这件事找你。」她看了他一眼，「你要是觉得这规矩不对，去跟定规矩的人说。但在这儿站着的时候，照规矩做。」

这一段没有写任何人的表情。

书里只写了一件事：那只装着四盒饭的袋子，放在黄胶带里面的时候，隔着塑料还是温的。阿南后来提那只保温箱的时候，想起过这个温度。

名物志里的保温箱那一条把这三次温度排在一起：工具的温度、善意的温度、和已经不重要的温度。

四点半以后店里来了一个客人，买了一瓶水。阿南扫码的时候手上还是凉的——封袋用的塑料袋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