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18章·下一班

傍晚十八点五十，他站在前台。

前台在正门里面，和后场不是一个入口。他从后门进来，穿过那条走廊——就是第五章那条走廊——走到前面来。

一年了。

他把门禁卡放在台面上，塑料壳碰到大理石，一声很轻的响。

「这个名字不对，」他说，「麻烦重印一张。」

前台的人拿起卡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
「哪儿不对？」

「中间这个字。」他用手指点了一下。

对方把卡翻过来，核了背面的编号，在电脑上调出来，看了一会儿，说：「录的时候就是这个。」

「录错了。」

「你一直在用？」

「一直在用。」

「那怎么现在才说。」

阿南想了一下。

「因为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不是小事。」

前台的人没有再问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，推过来，说：「填一下，原因那一栏写清楚。」

单子上有几栏：姓名、部门、编号、原卡去向、申请原因、日期、签名。

他填得很快。

姓名那一栏写的是正确的三个字——和他在交班表上写过的、在夜校那张表上写过的，是同样的三个字。

原因那一栏，他写了两个字：错了。

没有辩解，没有经过。两个字。

这两个字的语气和第十四章他在「现从事工作」那一栏里写下「后场工」的语气是一样的——那是丁老师教的：照实填就行。

签完，前台把卡收进抽屉，说三天以后来拿。

「这三天怎么刷。」

「临时卡。」对方从盒子里拿出一张没有照片的白卡，「这个只刷闸机，不挂。」

他接过来，道了谢，往后场走。

走廊还是那条走廊。他右手空着，左手拿着临时卡。胸前没有牌子，第一次。

闸机前，他把临时卡平平地送上去，等满两秒，绿灯。

更衣室里，麦师傅正在关柜门。门往上抬一下，推进去，锁舌进去，很轻的一声。

他回头看了阿南一眼，看见他胸前空着。

「牌子呢。」

「重印。」阿南说，「名字印错了，印了一年。」

麦师傅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：「早该换。」

说完就出去了，背很直，肩膀几乎不动。

阿南打开自己那半边柜子，把包放进去，关门，抬一下，推进去，锁。

六十公分宽，四十五公分深，一米八高。

他换上工服，走进洗杯房。

第一批杯子还没有下来。水槽左手边的脏筐是空的，右手边的干布叠得很整齐。他把热水放了一会儿，让水温上来。

今晚和去年那一晚不会有什么不同：三百只杯子上下，两百多趟，一百一十步一趟，第八十步手指发麻，闸机两秒，压缩机二十分钟启一次。

名字改对了，班还是那一班。

十九点整，前面的灯开了。货梯响了两声。

他把第一只杯子从筐里拿出来，过水，举到灯下，转了一圈。

口沿、杯壁、杯底。

三处都没有痕。

全书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