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5章·污名

二十三点整，后场走廊。这是整个地下一层唯一和前面相通的地方，一头是货梯和冷柜，一头是一道包了皮革的门，推开就是外面。

他提着空箱子往回走，靠右边。走廊不宽，两个人并排要错一下肩。

迎面过来两个人，脚步不稳，说话的声音比走廊需要的大很多。靠墙那个先停下，看见了他，然后看见了他胸前的牌子。

牌子正面朝外，三行字，第一行印着那个错的名字。

那个人念出了那三个字，念得含含糊糊，接着顺口加了一个称呼。

那个称呼不长，三四个字，是一个把人钉在某种身份上的词。说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停顿，像是顺手拿过来用，用完就扔。另一个人笑了一下，两个人往前走了。

走廊里剩下压缩机的震动和远处托盘的声音。

阿南站在原地。他的右手还提着箱子，左手空着。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一句话，哪怕只是「不是」。他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，又过了一遍。

然后他做的是另一件事：他用左手把挂绳往上提了一点，让那张卡从斜着变成正的，贴在胸口中间。

这个动作花了不到一秒。

他提着箱子继续往前走，走到货梯口，按键，等那两声响。门开的时候他进去，转身，门合上。梯厢里的灯是冷白的，不锈钢壁上有一个很模糊的人形。

他想：那三个字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。所以他叫的也不是我。

这句话当时让他舒服了一点。到了第二层交完货，下来的时候，这句话就不管用了——因为他明白，即使名字是对的，那个人也会这样叫。

洗杯房的门开着，水汽往走廊里飘。麦师傅在水槽前，背对着门口。阿南把箱子放回架子上，过去拿干布。

麦师傅手上没停，过了一会儿说：「背要直。」

就这三个字，说完也没有回头。

阿南站在那儿，手里的布拧了一下。他把身子直起来，肩膀往后放了一点。这个姿势在他身上很陌生，像衣服不合身。

但他记住了。整本书里，麦师傅这句话只说过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