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2章·洗杯间

洗杯房是后场唯一有热水的屋子，所以也是唯一会起雾的屋子。二十点三十分，第一批杯子下来了，三个筐，摞在水槽左手边。

麦师傅四十八岁，这间屋他待了十一年。他站在水槽前的姿势很固定：两脚分开一点，身子不往前倾。左手从筐里拿杯，右手过水，中间不换手。阿南站在他斜后方，看了两分钟，没看出窍门在哪儿。

「你来。」麦师傅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
阿南拿起一只杯子。玻璃比他想的薄，热水一冲，烫手，他换了一次手。麦师傅没说话，等他洗完三只，才把第四只从他手里拿过去，对着头顶那盏旧灯举起来。

「看口沿。」

杯口有一道极细的白痕，像指甲划过去留下的。在正光下看不见，举到灯下、稍微一转，它就出来了。

「再看壁。」转一圈。侧光里，杯壁上有两道淡的水纹。

「最后看底。」他把杯子倒过来，底心有一小圈雾。

「三处都没有，才算一只。」麦师傅把杯子放回脏筐，「这只不算。」

阿南重洗。这一次他慢了很多：过水之后不急着擦，先举起来看一眼，再决定擦哪里。第一只用了快两分钟，第二只一分半，第十只以后就开始有节奏了。

麦师傅在旁边洗自己那一摞，中间说了一句：「手要干。」

阿南以为他是说擦杯子前手要擦干，就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。麦师傅看了一眼，没纠正他，也没补充。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要到很后面他才听懂。

后来他想，一只杯子干不干净是能看出来的；人身上干净不干净，别人不一定看。所以杯子要擦，衬衫也要洗。

这一晚洗到最后，一共三百只上下。他没有数，是麦师傅收工时报的，报得很随口，像报天气。

水汽在屋顶结成一层，偶尔掉一滴下来。手指泡久了会发皱，指腹的纹路变深，摸杯子的时候反而更稳——这是他自己发现的，没人教。

二十二点差一点，他把最后一筐干杯推到门口的架子上。麦师傅在水槽前收拾工具，背对着他。

「师傅，」他说，「三处都看，要多久能快起来？」

麦师傅没回头：「不要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