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3章·冷柜与闸机

二十一点十五分之后，后场的时间不再靠钟表走。这间屋子没有窗，墙上那只挂钟三个月前就停在四点二十，没人去动它——它停在哪儿都一样，反正在这儿没人看钟。

时间靠三样东西：水单的编号、冷柜压缩机的启停、还有货梯开门的两声响。

编号最可靠。单子是连号的，一晚从几十号排到两百多号，手里拿的号码就是今晚的进度。压缩机次之：它每隔二十来分钟启一次，启的时候整面墙有一下很轻的震。货梯最不准，但最容易听见——门开时先一声钝响，再一声金属弹回去的脆响，中间隔不到一秒。

从货梯出来往左是洗杯房，往右是冷柜，往前是通到前面的后场走廊。一张单子下来，人要从走廊走到冷柜取货，装进保温箱，回到货梯，上二层，交货，再下来。

他数过：一趟一百一十步。

保温箱是深灰色的硬塑料箱，提手在正中，盖子一圈有密封边，扣上时一声钝响。满载的时候单手提着能走，但不能快走——里面的东西会撞；也不能慢走——温度在掉。

所以只剩一种中间的步子。他一开始不会，走出去十几步就开始撞，停下来重新扣一次盖。到了半夜，他的脚自己找到了那个节奏：比平时略快一点，落脚略重一点，手臂不摆。

第八十步，手指开始发麻。这个数字很准，一百一十步的路，每次都是第八十步。他试过换手，换了反而更早。

闸机有两秒延迟。一趟里要过两次，一夜两百多趟，就是八分多钟站在闸机前等那两秒。他算过这笔时间，算完就不再算了——算它没有用，它不会变短。

没有窗的地方，钟表就是机器的声音。

冷柜前是一夜里最接近休息的地方。开柜门，冷气先出来一股，找东西要十几秒，这十几秒里他是站着的，手不提东西。柜里的灯很亮，照得东西都发白。他有时候会多站两三秒，不是偷懒，是因为那股冷气让人清醒。

压缩机启了第二十一次的时候，走廊上有人喊了一声他的编号。不是名字，是编号。他应了一声，提箱子走。

编号这件事他起先觉得不好，后来觉得省事。编号不会印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