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妓男的生活》第14章·夜校的表格

清晨五点，区文化站三楼。

夜校排的这一档是五点到七点，专门给下夜班的人留的。二十来张桌子，常来的不到十个人。阿南是被便利店一个常客提过一句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。

他七点下班，这一天跟高姐换了一下，四点半走的。

教室的门没关。丁老师站在讲台边上，手里一叠纸。他看了一眼进来的人，说：「坐。」没有问是谁。

报名表要填。姓名、年龄、现住址、联系方式、文化程度、现从事工作。

前面五栏他填得很快。

姓名那一栏他写的是正确的三个字。写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件事：他身上现在有两个名字，一个在卡上，一个在他写下来的地方。

文化程度那一栏他想了一下，照实写。

最后一栏：现从事工作。

他握着笔停住了。

笔尖离纸一公分，停了很久。久到丁老师从讲台走下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
阿南以为对方要催，或者要替他写一个好听一点的说法。

丁老师没有。他把表翻过来，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，然后把笔推回去。

背面那四个字是：照实填就行。

这一栏不是给别人看的，是给你自己看的。你写什么，这张表就从哪儿开始算。

这句话是丁老师说的，说完就回讲台了。

阿南在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：后场工。

写完他把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。那三个字写得不大，但一笔一画都在格子里。

这是全书里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命名。前面十三章里他的名字一直是别人给的：卡上印错的那三个字、走廊里那个称呼、后场里喊的编号。

五点半开始上课。讲的是基础的东西，很慢。阿南坐在靠窗第二排，窗外天在白。他有两次差点睡过去，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。

七点下课，他没有走。他把那张表交上去的时候，丁老师只说了一句「下周同一时间」，就去收别人的表了。

书里对丁老师的描写不到八百字。他没有给阿南介绍工作，没有减免学费，也没有说任何激励的话。他做的事只有一件：让一个人把表填完。

但这件事留了一个尾。